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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之卷:梦幻泡影(上)
               
OP:当我眼前只有你。

————

这是大人们的故事,是静默的往事、沉潜的光影,无人知晓,也不需要有人明白,它们唯一的意义就是曾经存在过。仅此而已。

这是非常久远之前的故事。故事也并不精彩,只是几段轨迹短促的生命的故事而已。
这个故事的开始,还是在诗意天城。更精准说,或许该说上天界。
国都·诗意天城,是四魌界规模最庞大的城市,这里是上天界的中心,兴盛繁华,无与伦比。上天界以国都为国名,盘踞国都的部族主要是悦神圣族和御天龙族,而作为国都,几乎每个部族,都在国都设置使者,而繁盛的国都,永远不是他们的势力所能染指的——在这点上,明争暗斗无数年的悦神圣族和御天龙族态度出奇一致。在这两大部落强大的力量震慑下和多年掌控下,诗意天城诸多部族虽然散漫,但也融入了多年造就的和平规则中。
所以……在四魌界这样逼仄的世界里,诗意天城竟然也曾有过真正的和平时代。
在诗意天城的大国主凌云光翼登基颁布休兵令,与所有部族签署天下止戈之盟约、加强御使台功权后,上天界内部重回安稳,而外部环境,在慈光之塔的斡旋下,下面三国也进入偃旗息鼓、修生养息的时局。
很多年后,丹阙流火先生都要感慨:“如同我父那样一生不曾动过干戈的五龙,也真是旷古绝今了。”
一生不曾经历兵戈的流金烁刃先生,也就是上上代的五龙之首,后来的天尊皇胤的祖父。他生长在真正的承平之世,外无可虑,内无所忧,握有莫大权力,却颇有一生悠游的气质,然而作为诗意天城最高军事长官,毕生牢牢掌控着御天龙族代代相承的权力,虽然对大国主凌云光翼推崇备至,但也泾渭分明地守护着自己一族的一切利益和势力范围。
流金烁刃先生按照自己的步调度过自己的一生,无论当时人还是后代人都觉得,他非属武勇。甚而,更接近名士一点,他本人也乐于接纳这样的评价。但是,他却完全不愿意儿子重复自己的人生。在他的有意倡导下,虽处盛世,那一代五龙反而极其团结、坚不可摧。
流金烁刃先生本人颇有名士气息,但其他五龙则不然,那一代五龙大概因为太和平了,所以也是历代五龙里最各不相同的一代。只有位居战神的那一位,依然坚守着各种古老的战备传统,如同还在战时一般,一丝不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流金烁刃先生在儿子懂事后,就把他送去战神先生那里,接受训练和教诲。自此开端,后来的四龙,无不被送到战神先生那里接受训练。
很多年后,流金烁刃先生一段话才从那一代五龙的手札中现世:方今虽云和平,然世局变幻,纷纭莫测,天城超然,根基所在,纯乎两族,两族懈怠,颓势若现,则国乱不止,征伐一起,必牵连下界,人心莫测,非我族类,不足倚之,非我天城子民,更不堪信赖,承平之世,有懈怠之心,则一泻千里,不复可追,而观四魌界历史,何尝有如此和平盛世?物极必反,方今世态,恐伏将来祸根恶种,诸弟宜当慎之、诫之。
这位享尽天年,毕生安康的流金烁刃先生,时人以为闲雅,后人以为明智,也有人认为他言过其实,不能任事。
流金烁刃先生有二子,长子名为丹阙流火,次子名为紫渊隐光,依据年岁,在五龙中分别列居第一和第四。丹阙流火亦就是下一代五龙之首,紫渊隐光后来拜入战神先生门下,是战神先生真正的传人弟子。
丹阙流火跟流金烁刃先生截然不同,以刚烈武勇又沉稳磅礴而名动四魌界。丹阙流火作为嫡长子,备受父亲看重,所受管教约束,也比弟弟和其他三龙严格。而他天性刚烈,有雄武气质,所有重责大任皆概然承之,对四龙又仗义豪爽,而且有情,勇于任事,是当之无愧的带头大哥。
而就算是这样的丹阙流火,照样也有童年的。童年时的丹阙流火,近乎顽劣,因为母亲慈爱,周围敬畏,所以更加无所畏惧,平生只怕父亲和师父(前战神先生)。
在耳闻儿子顽劣后,流金烁刃先生直接叫前战神先生带他去龙陵,又叫战神先生收拾了他一顿,这是丹阙流火毕生唯一一顿打,却让他两个多月下不了床,据说这是他生平受过最重的伤。而让他感慨的是——“师父真的打了,真不留情……爹好像都有点惊到了,但他完全没阻止,任师父打到自己停手……”很多年后,他这样对弟弟说。——
流金烁刃先生问了他三句话:“有朝一日,汝父、汝师、列位叔叔们,都将归葬龙陵,你要怎么办?飞冥、青戎怎么办?御天龙族怎么办?”
这是丹阙流火刻骨铭心的往事。父亲的话语,让丹阙流火意识到自己天生应负的责任,而师父毫不留情的教训,也让他产生真正的敬畏,不再敢妄行了。
五龙必然诞生在御天龙族本家或者近支之中,除了五龙之首必然出自本家宗主、代代相承外,其余四龙生身父母却未必是上一代五龙。
丹阙流火这一代的五龙,却稀奇地,全部出自上一代五龙。所以基本上,丹阙流火这一代五龙,是从小就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丹阙流火之下,五龙排行第二的是冽霜飞冥。和丹阙流火不同,他……小时候存在感很低,外人很容易忽略他。一大原因在于比他年长的丹阙流火和比他年少的月出青戎都太出众了……而他又时时与这两人尤其是丹阙流火为伍。然而他们的父辈,却对冽霜飞冥最为夸赞。
“起承转合,年轻一辈,无有过于飞冥者。”
而外人们,直到举行冠礼时,第一次看到不在丹阙流火、月出青戎身旁的冽霜飞冥,才终于意识到,他本身就已经是后起之秀中的杰出者了。
对于这样的遭际,冽霜飞冥只是这样说:“无论大哥还是三妹,都是世间佼佼者,我本不如,坦然承认就行了,何必在乎外人怎么说。何况我们的情分,又岂是言语能轻薄的?”
这位冽霜飞冥,在后来也主动担任了御天五龙中最低调的圣护之职。
在冽霜飞冥之下排行第三的是月出青戎。
如果说丹阙流火的出众,完全在于磅礴雄武的气势,那么月出青戎的出众,最大的因素在于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尽管她本人曾经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在其生前,从始至终,除却部分长辈,能完全无视她的美貌的,只有丹阙流火而已,这也让丹阙流火成为她一生中最敬重的人。
上天界的名号,和下界不同。他们以族名为姓,除了重要场合和重要文件,平常都不使用姓氏,在非必要场合连名带姓直呼他人,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上天界之人,举行冠礼之后,另起别号,别号在前,真名在后,是为通用名。比如丹阙流火,本名为御天流火,冠礼后取别号丹阙,世人皆谓之丹阙流火,御天流火之名,唯独在大生辰和大寿限、大礼仪、宗族要事以及重要公文中使用了。
一般别号都是父母所取,也可以自取。月出青戎的别号,却是流金烁刃先生在她年幼时候就为之命名的。
“如同初升圆月一般美丽的女孩子。”这就是她的别号由来。而她大半生中,都并不喜欢别人以这个别号称呼她。
“我的价值,不在皮相颜容。”私下里,她这样对冽霜飞冥说过。她一生也仅对两个人说过这句话而已。另一位是她的丈夫,银焱惊冥。
这三位年岁比较相当(丹阙流火年长冽霜飞冥四岁,冽霜飞冥年长月出青戎三岁),感情弥笃,情同骨肉,也一块受教于上一代的五龙,除了各自归家时,出门在外,几乎形影不离(所以黑龙先生老被忽略……)。
年齿排行第四的是丹阙流火之弟紫渊隐光。当他出生时候,丹阙流火已是准备冠礼之时了(20岁)。
对于这个弟弟,丹阙流火极其疼爱。而另外两位,也觉得多了个小弟弟真新鲜……真好玩。
冽霜飞冥尤其喜欢小婴孩。于是他说:“要是我也有个妹妹就好了。”
“为什么是妹妹?”
“因为已经有弟弟了啊。”
然后隔年,冽霜飞冥多了个妹妹,是为五龙之云眉怒雪。
到紫渊隐光、云眉怒雪能记事时,丹阙流火、冽霜飞冥已经行完冠礼,奉行公职了,而月出青戎还未到行冠礼的年纪,所以她闲暇时常陪两个小弟弟、小妹妹玩耍。然而她心中淡淡的忧悒,两个孩子是完全不懂的。丹阙流火尽管受之敬重,视之如妹,但对他人心情,他向来不加探索。只有冽霜飞冥能领会她的忧悒,但却因为理解和尊重,而越加在她的忧悒中沉默。
紫渊隐光、云眉怒雪长大时候,三个哥哥、姐姐,已经是上天界的“荣耀”、“高士”和“第一美人”了。
而随时间增长,他们三人的特质也越加鲜明。
丹阙流火气势逼人,威严刚烈。冽霜飞冥沉静少言,但言必行、行必果。而月出青戎……几乎所有人,在见到她第一眼时,都会屏住呼吸。就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紫渊隐光私下里也跟自家大哥承认直到自己青年后,才能像大哥一样平静看待月出青戎的颜容。【丹阙流火先生略带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表示:你就没在第一时间去注意她握兵器的手吗?我们没人能比她拿得稳手中的武器,那才是她真正最美丽之所在。】
然后,就好像顺理成章地,感情的纠葛自然而生。
丹阙流火在幼年时就已经跟同宗的千金小姐定亲,而冽霜飞冥、月出青戎,随着年岁渐长,亲事渐也成为上流阶层的焦点。但是,他们一直婉拒着婚姻之约。久而久之,便有猜测,疑心他们两人互相倾慕。
对于这种说法,月出青戎在父母询问时坚定否决了。
“我与飞冥哥哥自幼相随,虽非骨肉,实同兄妹,青戎敬之如兄,爱之如兄,别无所想。”
在女儿说出这话时,她的父母甚至哥哥相对互觑,最后,她哥哥说:“飞冥与你,几乎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你不考虑吗?”
“于我而言,飞冥哥哥与兄长您无有差异。”月出青戎淡淡说:“我想,对他来说,我应该也与怒雪无有差异。”
她哥哥闻言,皱了下眉。她爹看了她母亲一眼,于是母亲说:“你们无有骨肉之亲,何来手足之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方今天城,诸家门户,没有比飞冥更好的对象了。也唯有他能与你般配,你何不回心转意,细做思量?”
见到母亲这样,月出青戎严肃地说:“父亲与宗主亦无骨肉之亲,何尝不有骨肉之情呢?我们五人,所出或许有异,实则情逾骨肉,生死可托、命魂可寄。唯独于男女情事,从来无涉。母亲,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月出青戎在家中,向来备受父母兄长疼爱,而性情坚定冷毅的她,从来也是条理分明、说一不二,家中向来不对她的决定有所置言,今番劝勉,已非寻常了,而她既然如此坚持,父母兄长便也无可奈何。
是日深夜,月出青戎的父亲悄悄拜访了冽霜飞冥的父亲。
冽霜飞冥安静地倾听父亲辗转装述的月出青戎的拒绝言辞,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父亲恭敬行礼,说:“儿子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会视青戎如妹妹,绝不再有他想。”
冽霜飞冥的父亲长叹了口气,说:“傻儿子,我不是要你明白什么,只是希望你别伤心了。”
冽霜飞冥没说话。这一夜,他们父子两人面对面,枯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冽霜飞冥依旧如常出入处理事务,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与他份属至交兼同僚的月出青戎的兄长见状,松了一口气。然而月出青戎见到他时,却安静地看了他几分钟,然后对他说:“先休息一下吧?”
冽霜飞冥笑了笑,说:“嗯,也好。稍后见过大哥,我再回府吧。你也是,早点回去吧。”
于是月出青戎也微微笑了出来,一夜未眠的两人,擦肩而过。
“你也好,青戎也好,怎么都一脸睡眠不足?”一边批着公文,丹阙流火一边皱着眉头问:“还都强撑着不想让人看出来?昨天你们都做什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书看太晚了。”冽霜飞冥微笑着说:“青戎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跟你一样的借口。”丹阙流火轻轻摇了摇头。批完公文,他抬头看着冽霜飞冥,往日威严的神情,多了一分理解的体贴,说:“好了,现在回去睡觉吧。这是五龙之首的命令。”
这一天,月出青戎和冽霜飞冥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到了五龙任务——回家睡觉。
而在此前还是此后,关于冽霜飞冥和月出青戎乃至于后来的云眉怒雪的情感事宜,丹阙流火从不曾有过哪怕一个字的言语。【丹阙流火:堂堂男子汉岂能说人隐私?】
就这样,时光飞逝。到了约定之年,丹阙流火迎娶了妻子。而冽霜飞冥、月出青戎依旧单身,关于他们的情感猜测,也在时光中泯灭。
紫渊隐光、云眉怒雪也渐渐成长了。
在少年时候,紫渊隐光就展现了过分刚毅的禀赋,因为这份禀赋,前代战神对他别有一分青睐。而紫渊隐光也崇敬着战神的荣耀和威严,所以某一天,在鎏金烁刃首肯下,紫渊隐光正式拜入前代战神门下,成为衣钵弟子。
云眉怒雪小妹妹说:“不公平!”
于是紫渊隐光问:“那你来?”
云眉怒雪小妹妹问:“可以不睡刺床吗?”
紫渊隐光揉了揉云眉怒雪的头,回去睡刺床。
到了云眉怒雪也行冠礼后,上一代五龙决定新一代五龙的天命责任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龙族尊长们期望的名单是这样的:
五龙之首→丹阙流火
五龙统帅→紫渊隐光
五龙战神→冽霜飞冥
五龙圣护→月出青戎
五龙圣将→云眉怒雪
但是呢……
紫渊隐光表示:我只想继承师父的荣耀,成为战神。
冽霜飞冥表示:我希望担任圣护之职务,而非其他。
丹阙流火则直接说:“统帅之职,掣肘全局,非青戎莫属。”
云眉怒雪给上面点赞。
月出青戎安静地看着一切。
上一代五龙同意,并负责说服族中其他尊长,于是乎,紫渊隐光成战神,冽霜飞冥成圣护,月出青戎成统帅。
然则,月出青戎在获知尊长们同意丹阙流火的要求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心中没有分毫的喜悦可言。
月出青戎只是淡淡笑了笑。
当时四龙都在丹阙流火的办公楼阁,等待丹阙流火带来最确切的消息。
月出青戎在露台上,坐在栏杆旁,托着腮,漠然看着灼灼光明中的天空。
冽霜飞冥知道她的心情不好,也知道为什么不好,但一如以往,他并不加以多言,只是走上前去,温和地劝勉地说:“这是你应得的地位和荣耀,我们五人中,唯独你兼具冷静、隐忍、刚毅、筹谋的韧性。”
月出青戎笑了笑,说:“你要坐下吗?”
他们两人坐在栏杆旁,一个看着天空,一个看着她的影子,却不再说话了。
片刻后,丹阙流火回来了。叫齐四龙,他公布了尊长们的决定。然后爽朗笑了起来,对月出青戎说:“你是我们的统帅,我们以后就靠你啦!”
月出青戎闻言,噗嗤地一笑。当她笑出来时,就如同圆月银辉洒落人间一般,任谁都觉得光彩照人,冽霜飞冥见到她的笑容和眼底愁绪渐渐化开,也跟着衷心笑了出来。
就这样,过了若干年。有一天,鎏金烁刃先生突然病倒了。他安然地召集了新老一代的五龙,说:“我将要回归天命了。”
隔年,鎏金烁刃回归天命。新老交替,拉开帷幕。
年轻一辈的感伤悲痛,无济于事,老一辈的无奈遗憾,也轻轻被时间卷走。雪融露晞,人事代谢,就这样,老一辈五龙凋零殆尽。新一辈五龙替代了父辈的责任和天命。
老一辈五龙谢世最晚的是战神先生。
他一生无有病痛,而在预感天命回归时,便命紫渊隐光前来。
沉默直视着太阳,许久后,战神先生说:“上天界历史,再无如我这等笑话了。”
战神先生交给弟子的遗言是:“我等不到的未来,等不到的荣耀,等不到的战场,就交给你了。”
紫渊隐光郑重地跪下、磕首,承接了恩师的遗憾。
是日,上一代五龙的历史谢幕。

在讲述丹阙流火的时代之前,我们还是先来看看他们迎来自己时代之前的私人故事吧。
首先必须讲述的是,月出青戎的爱情故事。
月出青戎的美貌,足以称为传奇。而比起她的美貌,她更传奇的是,担负重责大任,却毕生不曾做错过一件事、不曾判断失误过哪怕一次。然而这位绝世美女,她的婚事,却让不少人觉得是她一生的败笔。
故事的开头,就是某个夜晚。那个夜晚很奇妙,是上天界极其罕见的微雨之夜。
只是偶然的心血来潮而已,月出青戎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披着雨衣,牵着马,漫步归家,欣赏微雨的夜景。然后,在某个豪宅的拐角处,她嗅到了一阵甜甜的清香味道,停步驻足,抬起头,她看见了围墙花群众,坐着一个提着琉璃灯笼的人。
在月出青戎抬头的同时,提灯笼的人也恰好低头,两人四目交投。提灯笼的人讶然了,而月出青戎笑了笑,牵着马,徐徐离去。
提灯笼的人回神时,月出青戎已经走远了,他笑了笑,轻声说:“今晚的月亮,我等到了。”
这段小小的插曲,月出青戎并不以为意。翌日,她如常乘着车,从那栋豪宅经过时,花香传来,她心中觉得一阵轻松。
如是十来天后,花香一天比一天淡薄。第十八天,在这个拐角,她嗅不到那股花香了,带着淡淡的惋惜感,她挑开车帘,抬眼看了看花树,却发现之前偶见的提灯男子还坐在那个位置,正看着自己,微微笑着。月出青戎也报以礼仪性质的笑意,然后放下帘子。
这段偶遇,月出青戎并不在意。后来,她也没再挑起过帘子。
某一天,月出青戎出席某个大家族的聚会。因故事先离席的她,在离开前,前往拜访这个家族退隐的上一代当家时,在前一代当家所隐居的住所外,一阵光芒刺眼,她抬起头,看到一条纯银色的龙,映照着日光,闪闪发亮,盘旋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全无杂色、纯银色的龙。在日光的照射下,耀眼非常。这个场景,就烙在她心中了。可是她并不为这个场景而驻足,在看了一眼后,就跟指引她的管家一同走进后宅。为她引路的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惊扰统帅大人了。适才离去的是五少主,他在外独居,今日本当参与盛宴,但老当家抱恙,不能出席喜宴,他便也在后宅陪伴老当家了。”
礼仪性质的拜访,耗时并不长久。离开这个家族的本家后,月出青戎让随从们先行归家,然后独自一人,往银龙腾空而去的方向前行。
诗意天城中,能比她更了解这个庞大城市的布局者,也是寥寥无几。从方位和自己走出后宅的时间推断,月出青戎推测着银龙的所在地。
前往推测地点时,月出青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去找他?
月出青戎听说过银龙的往事。
银龙出身在十分高贵的宗族,和月出青戎家族有血脉之亲。兄弟姐妹中行五,据说禀赋甚佳,有过目不忘之才和淡泊清净之心,但他几乎不会武功,也不能任事。天生体弱多病的他,再多禀赋和才能,也只是华而不实的堆砌而已,徒然成为他人谈资而已。他的父母,深深遗憾于这个儿子的境遇,但却无能为力,而当时决意隐退的老当家怜悯这个孩子,因此让他跟着自己一块修行,以期长寿。
再后来的事情,月出青戎就没听说过了。她会记得他,只是因为幼年参加老当家退隐宴时曾经听大人们议论过他而已。她还记得,当时哥哥曾经说过“如此一生,再活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他叫什么名字了呢?月出青戎想不太起来了。她只听过一次而已。一边探寻着许久许久前听闻的那个名字,一边行走在郊外。
在想起来的一刻,她已经踏在悬崖边上。望着银龙,盘绕在对面峭壁上一株巨松上,抬着头,默默望着天空的太阳。
——“银焱惊冥。”她想起来了,那个名字。与此同时,银龙也回过头,看着她。
银色的龙鳞,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但银龙的双眼,却如深水一样幽静。
很多年后,银焱惊冥对碧眼银戎提起爱上月出青戎的那一刻,他说:“你的母亲,踏着日光而来,如明月清辉的美貌,在明光中竟格外耀眼,却也格外寂寞。”
没人知道,他们怎么相遇,怎么交谈。
一年后,银焱惊冥求娶月出青戎。这桩求亲,喧哗一时,后来,就成为奇闻。因为月出青戎自己应承下这桩亲事。而她的父母兄长,始终反对,家门之内,颇多纷扰。其时上一代五龙仅剩月出青戎之父亲和战神先生还在世,战神先生于儿女情长之事,素无干涉,毫无兴趣。月出青戎之父已是疾病缠身,性情已经大不如前,虽然疼爱女儿,但也暴躁无度。见女儿心属银焱惊冥,想起昔年对冽霜飞冥的拒绝,更是又痛又恨。
在某一天,月出青戎的长兄,这样对她说:“昔年你拒绝飞冥,以致父亲无颜面对三伯父,今日属意于银焱惊冥这等废人,天城议论,讥嘲颇多,更是让父亲丧尽颜面。你本是大家至为疼爱的孩子,素来懂事体贴,何以今日如此冥顽不灵?”
月出青戎回答说:“因为他是唯一知道我心情又能说出我不是之处的人。兄长,我和他一样,都无法选择,也无法抗争。”
月出青戎的长兄听不懂她的话语,为了阻止她,他请来了丹阙流火。
“流火兄,无论是青戎还是其他三龙,唯独对你的命令,无不遵从,青戎的愚行,只有你能阻止了。”
丹阙流火一直拒绝介入月出青戎的家事,但在月出青戎的父亲也发函邀请后,他终于答应来见见月出青戎父女。
那一天,也是银焱惊冥第一次登门拜访月出青戎家族。
在月出青戎父亲的病床前,丹阙流火一如既往威严地坐在病床尾部边的椅子上,其余家人都肃立床头边上排成一列。
经过通报后,银焱惊冥异常平静地走进卧室,在各色目光中,目不斜视,虽然面貌平凡,却别具庄重气质,他不疾不徐地走到病榻前,躬身行礼,温言问候。
“天生病根、苟延残喘之辈,如何能娶我女儿!”月出青戎的父亲已经无心再多作虚礼了。“收起妄念,回去祈求福报,享受有限的生命吧。”
老人暴乱的言语连家人也惊诧。月出青戎看向丹阙流火,丹阙流火穆然而坐,微微侧首看着银焱惊冥,别无神色,于是她又看向银焱惊冥。
银焱惊冥只是俯身,说了句:“尊者的心情,在下明白。或许这是妄念没错,但在下此生,本就是虚妄,独有对令媛的心与情,是真实的存在。请恕在下失礼了。”
银焱惊冥说完后,徐徐跪坐,让随从取下他的发冠,过长的头发一下铺在地面,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削下自己的发。
在诗意天城,有以蓄发祈求福报的风俗,银焱惊冥自幼蓄发求寿,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今日,他断却自己的头发,在场之人,除了丹阙流火和月出青戎,无不愕然。
当银焱惊冥将头发割至及背之后,他停下动作,把刀放下面前,深深对月出青戎的父亲低头叩拜,然后抬起脸,郑重其事地说:“我以此生的一切祈求,作为对令媛的无上诚意。”
哑然的现场,没人说话。好一会儿后,老人望向丹阙流火,说:“流火,你看,你看,如此愚妄,如此狂悖!”
“叔父,请息雷霆,保重贵体。”丹阙流火起身,走到老人床边,温言劝道:“流火的长辈已经不多,请叔父爱惜自己。”
“这种情况,叫我如何爱惜!”老人怒道。
丹阙流火说:“叔父往昔,最擅养生,心性素养,世间少见,先父如若在世,必不愿见叔父如此不爱惜自己。”
老人闻言愕然,看着丹阙流火,神色不定,而月出青戎的长兄,也是讶然不已。
这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
银焱惊冥离开时,由月出青戎的兄长出面相送。看着随从脸色苍白地捧着承载他断发的玉盒,银焱惊冥微微躬身,说:“惊扰尊者,是我不对,祈望见谅,下次登门,惊冥会再次请罪。”
未来的大舅看着他,神色难看,他却泰然自若,平和而沉静地拱手,道别而去。
站在高阁上,月出青戎目送他登上兽车离去,目光中难得片刻柔情,而丹阙流火站在她身侧,瞭望远天稀薄云空。兽车远去了后,月出青戎的双眸已经恢复往日的冷静无波,而在看向丹阙流火时,她的神情庄重,目光刚毅,面对丹阙流火时,却又比对谁都温驯。
“只要大哥您说不,那我会与他断绝一切往来。”
月出青戎的声音优美得如同沙漠里的甘泉,同时也冷静平稳得如同坚冰。她看着丹阙流火,眼中只有毫无动摇的信服和尊敬。
“按照你自己的意思作出选择吧。”丹阙流火并未看她。“不论过去、现在、未来,我都相信,你是绝对不会犯错的。”
当丹阙流火离开月出青戎府邸时,对月出青戎长兄的抱怨,丹阙流火只说了一句话:“儿女私情之事,非大丈夫所该与闻。”
一个月后,冽霜飞冥悄悄拜访了月出青戎的兄长,说:“如果选择银焱惊冥能够让青戎幸福快乐,为什么要反对呢?青戎……自意识到御天五龙的使命与责任以来,青戎的付出远超我等,她比谁都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从不让大家失望过分毫,只有这次……她固然是让大家失望了,但即使如此,她还是非君不嫁,银焱惊冥既然也甘愿以生命立誓让她快乐幸福的话,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你甘心吗?那是个废物啊!”
沉默了片刻,冽霜飞冥轻轻声地说:“第一次知道‘月出’之号缘何而赐时,青戎对我哭了,她说,她才不是别人口中的花瓶。那时候,她不到七岁,从那以后,她几乎投入全身心地把自己打造成血肉钢铁,到如今,人人都夸她是五龙的标杆……这其中的艰苦辛酸,你和我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她,唯一一次的无关大局的私情坚持,谁能忍心剥夺呢。”
月出青戎的哥哥沉默了,他记得青戎七岁时的某天,突然把自己院子里亲手栽种的花全部拔掉,从那以后,她每天只睡两个半时辰,一天里的时间都规律得井井有条,除却起居和人情往来所必要花费的时间,她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习武、读书、研史,孩子的脾气也悉数斩断,本就聪明的她越来越懂事、越来越刚毅,美丽无比,也优秀无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初的心疼,早就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骄傲。
一声叹息,结束了这次会面。
一个多月后,月出青戎的家人们,终于妥协。
这桩婚事,在当时,甚至以后,都被视为月出青戎人生唯一的败笔。
在月出青戎的婚宴上,冽霜飞冥只喝了两杯酒,一杯是丹阙流火的酒,一杯是一对新人的敬酒。月出青戎的家人和云眉怒雪都看着他,他微微笑着,说:“有情之人,彼此相知,有缘相守,最是幸福,生命或许有限,但心灵的欢悦却是无限的,恭喜两位,愿喜乐永远与你们相随。”
银焱惊冥回道:“喜乐之心,人皆可得,君子有德,苍天必佑,福随德至,先生的欢悦,亦必无限。”
而月出青戎只是说:“我很幸福,所以你要比我更加幸福。”
月出青戎的家人松了一口气,云眉怒雪却难过得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归家之后,冽霜飞冥吹起笛子,笛音悠远而忧伤,却在半阙后戛然而止。其后很多年,他不再吹笛。

然后,再来讲述一个故事。丹阙流火先生毕生唯一一次干涉过的他人的儿女私情。
丹阙流火先生除了弟弟之外,还有一个妹妹。这个妹妹不在五龙之列,又是已故父亲的遗腹女,自少极受家人宠爱,其余长辈与另外三龙,也格外关爱她。她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耀眼的幸福之中。她的名字叫做燃犀朱明。
对于朱明小姐这样的生活,曾经有老人感慨着说:“仿佛就极东的麒麟家族那位国主夫人一样了。”
这样的评价传入丹阙流火耳中时,他黑了一下脸,对转述者说:“游麟夫人贵不可言,岂是舍妹可比?如此妄议,不但失当,更是失礼。”
这番话传出后,关于朱明小姐的议论,很快停止。而当时人朱明小姐,从不知道,外界曾经有过这样的议论。
生活对于朱明小姐而言,只有无尽的快乐和阳光。
所以,当她爱上一个人时,她只觉得世界更加耀眼,快乐和幸福倾泻直下,充盈了自己整个世界。
她所爱的人,名为云山飞白。
爱情的开始,缘于一次偶遇。
朱明小姐和云眉怒雪感情甚好,朱明小姐常常去寻云眉怒雪谈天游玩。有一天,她和云眉怒雪相约赏花,提前到达的她,遇到了云山飞白。
彼时落英缤纷,她站在树后,看着舞剑的年轻人,衣袂飘飘,白衣胜雪,剑光凌厉,功法精深,不觉看痴了,当风吹过,乱了她头发时,也乱了她的心。而在剑舞之后,年轻男子侧眼看了看她,英俊得发亮的面容,有着淡淡的清冷气质,但目光却异常锐利。
一眼之后,年轻人踏着花瓣,飘然远去,也带走了朱明小姐的心。
迟到的云眉怒雪听过朱明小姐的形容后,皱起眉头,说:“下次看到他,你最好掉头就走。”
“为什么?”朱明小姐有些好奇。
“他是云山飞白。”云眉怒雪说:“是诗意天城出名的奇怪角色,他是武学上的天才,但也是不折不扣的狂徒,身为刀龙一族,却弃刀术,精研剑法。最糟糕的是……”
云眉怒雪拉下脸来,继续说:“他性格超级糟糕的。他皮囊多好看,性格就有多坏。你见了他就掉头走吧,别跟他扯上关系,连他家人都受不了他。”
后来,朱明小姐从紫渊隐光那里听说,云眉怒雪幼时曾经跟飞白争吵得差点比斗起来,而缘由是因为云眉怒雪在学堂里偶见飞白的刀鞘脏了,她随手帮忙擦拭了一下。那次争吵后,飞白弃刀用剑。
朱明小姐听过后,自己私下想了很多,最后他觉得云山飞白大概是过于重视自己尊严的人,她很好奇,为什么云山飞白会这样呢。
后来,她留心着各种关于云山飞白的传闻,很快地,她发现,云山飞白的传闻总是围绕着“脾气古怪、不近人情”这个评价。除此之外,只有他的武学传说。
据说,他的剑法,独步诗意天城。
据说,他曾经游历极东,剑挑三十三高手,无一败绩。
据说,他一度想下慈光之塔挑战剑法名家殢玄一,但因为自恃身份而半道回返。
关于云山飞白的每一句传言,都牵动朱明小姐的心。过了一段时间,云眉怒雪觉得奇怪,问:“你还有见到过云山飞白吗?”
朱明小姐有些失落,说:“没有,只见过那一次而已。”
“那就不要再想他了。”云眉怒雪断然地说:“云山飞白是个有缺陷的人,他不会为任何人带来任何好事的。”
楞了一下,朱明小姐红着脸说:“你在说什么嘛。”然后转身逗弄花草。
云眉怒雪不曾恋爱过,但作为冽霜飞冥的妹妹,她很清楚,爱上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当天回去后,她找冽霜飞冥提起这件事。
冽霜飞冥平静听完,只是笑了笑,说:“小女孩的心情,常常是一时一时的,只要飞白没回应,总是日久自淡,你真那么担心,不若分分她心神,让她无暇再去想着云山飞白。何况,就算她真有心了,只要云山飞白无意,也是落花流水,寻常幽情而已。”
后来,朱明小姐不在云眉怒雪面前提起云山飞白了,而云眉怒雪也渐渐忙于公务。关于云山飞白的事,仿佛就如冽霜飞冥所说的那样,渐渐淡去了。只是,有时候,朱明小姐会忍不住想起云山飞白。她在各种不经意的传言里寻找他的影子,却一直不曾再见到他。
再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后的事情了。彼时,朱明小姐无忧无虑的生活,由于平添的追求者们而略微变了色调。虽然众星拱月,但她并不开心,因为她偶然听到了一句话:御天宗家的朱明小姐,是一朵娇花。
刚听到时,朱明发了一会儿呆,而说出这句话的人,行过走廊的转角处才见到朱明小姐。她看着朱明小姐,微微一笑,说:“请不要介意,所以能如此,正因为您是一名幸福者,请珍惜您的幸福,并延续下去。再会。”
就在这一天,朱明听说了,那位贵族小姐嫁给了悦神家的霄鸣凤玄。
朱明小姐忘不了她优雅从容的风度。是否,拥有那种风度,就不会被视为娇柔弱小的花朵?
然后,朱明小姐环顾自己的人生,忽然发现,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充满了母亲和哥哥们的指示与安排。她快乐的生活、幸福的感受,全部缘于他们的庇护。
这个发现,让她懊丧。但她的懊丧并不持久,因为她再次见到了云山飞白。
英俊的年轻剑客,绣着银色云纹的白衣飘飘,负剑迎风,踏着飞蛟,落在她不远处。原野腾起一阵风,飞蛟地盘成团,化为一块玉佩。一大群侍女们护着她,四名刀侍冷着脸去跟云山飞白交涉,云山飞白听了后,只是冷淡地瞥了朱明小姐一眼,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儿,朱明小姐偷偷甩开身边的人等,往云山飞白离去的方向而行。蜿蜒的山道,盘旋的云海,走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到山顶云山飞白。风轻云淡,他坐在一株古松的枯枝上,闭目养神。
朱明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树下,抬头看着云山飞白,说:“这里风景正美,你为什么不欣赏呢?”
等了好一会儿,云山飞白毫无回应,朱明小姐便在树下寻了一处青石,款款落座,眺望远天云海。而当阵风来到时,松涛响起,一丝异味也泛起。那是朱明小姐不懂的味道。她再次看了看云山飞白,觉得他的面色比记忆里苍白得多。
一炷香后,云山飞白睁开眼,直视太阳,脸色严峻,直到双眼被晒得微红,他才俯视朱明小姐,淡淡地说:“该下山了。”
朱明小姐看着他冷淡的双眼,有些担忧地说:“你还好吗?我扶你下山吧?”
取出蛟佩,云山飞白一甩手,云蛟盘旋,他略一侧身,便移到云蛟头顶,盘腿而坐,云蛟腾空,就此离去。
怔怔看着他独自离开,朱明小姐觉得有些难过。不消片刻,呼唤朱明小姐的声音传来。当一名带刀侍女见到自家小姐安泰地坐在树下时,简直激动。而在扶起朱明小姐时,脸又白了,她看到朱明小姐赤金丝绣锦霞裙的背面,沾着一片血迹。
朱明小姐撩起裙角,看着暗红色的血,她终于明白,风吹来时不曾嗅过的味道,是血的腥味……看向古松,云山飞白坐憩之处,她发现,斑驳的树身,盘旋着难辨的暗红血色。
这天的事情,朱明小姐瞒了下来。
几天后,她听说云山飞白挑战鲲鹏失败而回的事情。
看着朱明小姐惨白的脸,紫渊隐光担忧地问:“怎么了,脸色一下子这么难看。”
“鲲鹏……他为什么挑战鲲鹏?数万年以来,唯有大国主降服了鲲鹏……”
“小妹,安心,鲲鹏曾立誓,只要大国主还活着,就不会再吞噬拥有智能的种族。”紫渊隐光安抚似地轻拍妹妹的肩膀。“只要不似云山飞白那样浪荡莽撞,便不用再畏惧鲲鹏了。”
“……哥哥,他为什么要去挑战鲲鹏?天城诸族,明明都知道,鲲鹏是……不死不灭永存者,是天城众族的天敌……”
“世间总会有这种狂徒的。”紫渊隐光想了想,说:“一味试探自己的极限,却没想过是否承受得起。”
抿了抿唇,朱明小姐轻轻唤了句:“哥哥……”
“嗯?”
看着二哥温柔的目光,朱明小姐说:“不,没什么……”
第三次见面时,朱明小姐带上家里最好的伤药,前往他们初见的求虚崖,那是云山飞白常年练剑之处。
远远地,朱明小姐便看到他坐在桃树顶上,眺望云海天际,英俊的面容虽然孤高清冷,眼神却有着三分倔强。
她在树下等了他两个时辰,才等到他跃下桃树。
把伤药递到他面前,朱明小姐说:“探究自己的极限,也需要有康泰的身体才行,不是吗?”
云山飞白停下脚步,转过头,注视朱明小姐的双眸,一刹之后,摇了摇头,说:“你不懂。”
捕捉着云山飞白的双眼,朱明小姐问:“我以后可以来吗?”
“随便你。”说罢,云山飞白便离去了。
就这样,半年后,朱明小姐的婢女悄悄寻找了云眉怒雪,请她说服朱明,放弃这段门户不当的感情。
有生以来,云眉怒雪第一次真正生气了。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跟我说!”
而在她特意寻找朱明小姐谈这件事时,朱明小姐很认真地倾听她的劝阻,然后更加认真地说:“怒雪,你知道吗,飞白是唯一不在意我是宗家小姐的人呢。只有他,只当我是我而已。”
“……那是你的错觉。”云眉怒雪嘴角抽搐。“他不在意你,也不在意宗家。云山飞白的缺陷,注定了他只适合独自一人而已。”
“怒雪,我不想做宗家摆设的娇花。”朱明小姐掠着鬓间发丝,说:“他也不是你说的那样,而且……他从未拒绝过我去看他练剑。”
云眉怒雪无法理解……不做娇花和倾心云山飞白有什么关系……
而朱明小姐看着皱眉不解的云眉怒雪,微微一笑,那是云眉怒雪无法理解的笑容,因为那是朱明小姐以前不曾绽放的笑容——成熟的笑容。那笑容中,比起笑意,更多感伤。
云眉怒雪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朱明小姐疏远了。她觉得前所未有地难受。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紫渊隐光抱着婴孩皇胤来到。
隔日,云眉怒雪在山脚下堵住云山飞白。
云山飞白直直盯着云眉怒雪,嫌弃地说:“御天怒雪,你挡住我路了。”
“哟,弃刀之后首次再见,你还能记得我,真是叫我感动。”云眉怒雪皮笑肉不笑地说:“直呼姓氏,你是想干架吗?我名号是云眉怒雪。”
“云眉……也是,你眉毛挺好看。”云山飞白认真看了云眉怒雪的眉毛一眼,然后说:“可以让开了吗?”
“你和以前一样,不通人情。”云眉怒雪皱起眉头。“你可以换个地方练武吗?”
“为什么,求虚崖又不是你的地盘。”云山飞白冷笑。
“那么,就不再让朱明那个傻丫头去看你练剑了。”云眉怒雪有些生气地说。
微微皱眉,云山飞白说:“朱明?那是谁?”
“……她几乎天天去看你练剑,你……”
“哦,那个女人啊。”云山飞白若无其事地说:“求虚崖也不是我的地盘,她要来,与我何干?”
“如果你还懂得生而有灵智便有不该做的事情,那么就该适可而止,不要无谓地伤害别人。”
“这是何意?”云山飞白踱到云眉怒雪身侧,斜睨着她。“我不至于会对一名弱女子无端挥剑。”
“你视她若无物。”云眉怒雪有些悲哀地说:“但她又是否如此?”
“嗯?”
“云山飞白,只要存有灵智,总会产生感情的纠缠,那份纠缠不会因为你单方面的无心便休止。”压制心底的情绪,云眉怒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若无情,便该让她死心,不然只是徒然伤害了她和她身边的人们。”
“她身边的人们?”云山飞白侧过头,看着云眉怒雪,问:“包括你吗?”
“若非为此,我又因何而来。”云眉怒雪觉得自己整个没脾气了。“云山飞白,虽然只是幼年时同桌过一年,但我知道你……万事不萦于心。所以我想请你,放过她吧。”
转过身,云山飞白盯着云眉怒雪的眉目,云眉怒雪回视他的目光。两两相望,片刻后,云山飞白笑了笑,冷淡地说:“原本,你不来的话,我不会注意到她的。”
说完,他眯了眯眼,看着云眉怒雪好看的双眉紧紧纠结在一起,心底里涌现久违的快活。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里,云眉怒雪面容前所未有地发白,她冲到洌霜飞冥的书房,看见哥哥坐在无人偏厅的圆桌前看着一本书,于是蹑手蹑脚地从背后抱着他的肩膀趴着。
轻轻侧过头,洌霜飞冥抚摸她的长发,温柔地问:“为什么这么难过?”
“哥哥,我好像做了一件大蠢事了……”
冽霜飞冥小心起身,抱着不肯抬脸的妹妹,轻轻拍着她后辈哄着她。
“我的小雪一向最聪明了,不会轻易做错事的,来,跟哥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朱明是真的喜欢上云山飞白了……所以,所以我去找了他……”云眉怒雪哽咽着,把一切向哥哥倾述。
最后,她说:“如果……如果像哥哥说的那样,不去管她,云山飞白就不会……”
沉默了片刻,冽霜飞冥轻轻叹了口气,说:“原本我也以为是小女儿心思,歇歇就过,但……朱明原来已经是大姑娘了。怒雪,就算你不找云山飞白,朱明也会去找罢。”
“这不是你的错。”冽霜飞冥温柔地安抚云眉怒雪。“朱明真正动心的刹那,感情的漩涡便已酝酿,你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云眉怒雪的泪水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难抑。冽霜飞冥用最轻柔的力道,轻轻拍着她的肩背,目光黯然。
他知道,朱明已经坠入漩涡了。
而想到丹阙流火、紫渊隐光的心情,他就无比地难过。
一年后,御天宗家最受宠爱的朱明小姐屈身下嫁云山飞白,这件门户不当的亲事轰动了整个诗意天城。
诗意天城的婚事,是由女方送亲到男方家里的。丹阙流火亲自驾着五条金甲赤蛟,拉着妹妹的喜轿,到了云山飞白家里。
嫁妹的这一日,丹阙流火威仪厚重、目光刚严,他一丝不苟地用最隆重的古礼把妹妹送进如云堂。然后郑重其事地拜托了云山飞白的父母多多照看妹妹。离开前,他盯着始终冷淡的云山飞白,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而在御天宗家,也是张灯结彩,一派欢喜地举行宴会,招待宗家的近亲们。丹阙流火不在,主持人便是紫渊隐光,他的面色比平日还要寡淡,而冽霜飞冥则站在他身边,带着和悦的笑容帮着他主持宴会。
云眉怒雪悄悄退出宴会,走到朱明的闺房里。华贵的闺房里挂满了锦绣、堆满了亮色吉利的鲜花。
怔怔看着房内,云眉怒雪想起以往和朱明一块聊天的时候,她也羡慕过自己武艺超群。如果……如果那时候,让她跟着一块去学……
“已经发生的事情,多想也没用。”
冷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眉怒雪回头,看着月出青戎,闷声说:“青戎姐姐……”
青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房间,说:“这里是她的家,以后她还是可以回来的。”
云眉怒雪点了点头。她看着月出青戎冷静得无瑕的面容,忽然就想起,半年前那一天,当丹阙流火的嘶吼从这里传出时,月出青戎落下的泪水——“大哥是真的伤心了……”
感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眉怒雪黯淡地垂下眼睑。
喧闹声持续不绝,直到吉时,更是欢腾。
云山飞白步入婚房,屏退了所有人,走入内卧室,看到坐在榻上的朱明,皱了下眉头,冷淡地问:“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朱明凝视着云山飞白,声音微微发颤,说:“这……这是我们的新婚夜,我应该等你的。”
“我不习惯和人同塌。”云山飞白转过身,说:“我睡外面就好。”
“相公……”朱明的呼唤并未留住云山飞白,她睁大眼,看着他漠然的背影轻易就离开了。
在往后的岁月里,她还将面对无数次相似的场景。
至此,丹阙流火的人生,也从此一分为二。在此之前,他的人生里充盈着快意与豪情,在此之后,愁闷成为他的人生的基调。
而在当时,他也好,其他人也好,全都还不知道,变调已经悄然而至。

妹妹拼死跟自己与母亲强求了一门不恰当的婚事,让丹阙流火先生不但火大更伤心透顶。他几乎是把妹妹当成亲生女儿抚养疼爱的,这个妹妹的天真脆弱他比谁都清楚……可是,强大无比的丹阙流火先生唯独对这个妹妹无可奈何地退让了。给予爱的一方,总是会输给获得爱的一方。
送罢亲事,回到宗家时,盛筵还在持续,丹阙流火先生站在大门口,听着弦乐风飘,神情严肃异常,最后,他并没有参与宴会,反而回到后院自己居住的丹波园。
一路上,侍从们看到他的目光,都惶然行礼。进入丹波园时,他就听到一阵欢笑声,走到长廊上,却是自己妻子缥风夫人和侍女们都在照看着扶住矮廊的儿子皇胤。
看到妻儿,丹阙流火的神情才略略一松。与此同时,天尊皇胤转过头,看到父亲,顿时高兴得咧开嘴笑了出声,伸开双手,迈着小腿,就冲着父亲跑去,周围的侍女随从们连忙要拦住他。丹阙流火先生却说:“让皇胤自己走。”
幼小的孩童,跑步的速度还不快,但步履却还算十分稳健。在孩子跑近时,丹阙流火先生半俯身子,对他张开双臂。年幼的天尊皇胤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跑了四、五步,脚一绊,摔了下去。侍女们赶忙要上前,缥风夫人却举手制止了她们。她注视着丈夫和儿子,眼神温柔无比。
孩童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就若无其事地又跑向父亲,一脸的快乐。临到最后一步,他用力一跳,丹阙流火顺势一接,满心的恼怒荡然一空,父子两人都大笑起来。于是,缥风夫人也轻轻地笑出声。
名为天尊皇胤的儿子,是这对夫妇一生的骄傲。
丹阙流火先生弱冠之年便听从父母之命,与两老相中的分家女孩订下婚约。直到那位女孩子成人后才举行婚礼,温顺宽厚、磊落大度的妻子让丹阙流火先生十分满意,婚后夫妻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妹妹的心情和爱情——。
但亲眼见到还是初生幼龙的儿子时,几乎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了。期盼的儿子破壳一刹,位于天城中央的琉璃天树垂拱白金钟发出响声,昭示大国主继任者的诞生。
毫无瑕疵的五爪金龙攀爬着从龙珠里摇摇曳曳地直起身,闭着眼,迷茫地由本能驱使,沿着龙珠的轮廓,耷着脑袋,颤悠悠盘旋。
五爪之龙,代代唯一,便是御天龙族领袖。而纯金的五爪龙,更是罕见异常,上天界历史上,但凡五爪金龙,无不是一代传奇。
强压着激动,丹阙流火先生伸手,颤动的指尖轻轻抚着儿子的龙脊,感受到突然的挤压,初生的幼龙抬起头,张开眼,金色的光芒迸发,丹阙流火先生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然后,他的指尖被幼龙含住了,幼龙用牙肉轻啃粗糙的手指,丹阙流火先生忍不住抱起儿子,喜悦盈心,大笑出声。
(龙珠:龙族对龙蛋的尊称)
半个时辰后,评命师还没来,大国主凌云光翼却先亲临御天宗家。
本堂正厅里,懵懵懂懂的金色幼龙被丹阙流火先生小心翼翼拥抱到大国主面前,凌云光翼微微笑着,凝视幼龙,目光里盈满喜爱,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我的、同时也是上天界的‘未来’。”
然后,看向丹阙流火,凌云光翼说:“这个孩子,将是前所未有的传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虽然冒昧,但请问可以为之冠号‘天尊’吗?”
丹阙流火先生愣住了。
虽然在倾听钟声后,丹阙流火心里也猜测自己儿子享有国之天命,但他没想到大国主竟然亲自来到,而且在评命师的评定出来前就给予肯定,更亲自给予冠号……天尊,是至贵之称。
凌云光翼看丹阙流火并不回答,也不在意,笑着说:“如若冒昧……”
“不,不冒昧!”丹阙流火先生斩铁截钉地说:“能获得您的肯定和祝福,这是吾儿的福缘。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不辜负您的期待。”
“悦神圣族三代的天命,实在太久了。”凌云光翼轻轻点头。“旧的历史,至我终结,新的传说,却会由这个孩子开始。”
在凌云光翼离开后,御天龙族一脉的亲族纷纭涌至。好一会儿后,评命师激动难抑地跳着进入正厅,喊着:“至尊至贵!至尊至贵!真的是!御天龙族终于再次享有上天界玉座了!”
丹阙流火正和紫渊隐光一起看着朦胧欲睡的儿子,猛然被评命师一嚷,金龙受惊似地腾地直起身,紫渊隐光连忙抱起可爱的侄子,轻轻哄着。而丹阙流火看向评命师,发现他激动得炽热的双眼和发抖的白胡子,无限欢喜的心忽然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大国主为什么特意前来了……。
“吾儿的天命,所负担的,是整个诗意天城,而非仅仅我们御天龙族一脉。”威严冷硬的双眸扫过一厅堂的族人,丹阙流火一字一句地说:“像刚刚那种狭隘肤浅的言语,休要再在吾儿面前提起了。”
月出青戎、冽霜飞冥、云眉怒雪郑重地站起身,俯首受训。御天龙族的分家们,无论心态如何,在此时候,也唯有跟着俯首了。
在遥远未来的史书上,凌云光翼的风范和丹阙流火的刚正气度,一直受到赞颂。
但是,在现在,天尊皇胤作为第一个孩子,给他的父母带来的无上快乐,却因为第二个孩子而蒙上阴影。
当龙珠碎裂时,赤色的龙尾轻轻摆荡,丹阙流火对妻子说:“你看,他像我吧。”
缥风夫人温顺地微笑着,看着丈夫难得的喜色,温柔地说:“像你才好。”
五岁的天尊皇胤在父亲的怀抱里,伸着脑袋凑向龙珠,想看清楚弟弟的模样,却总看得不真切。
“爸爸,弟弟好小。”还是稚童的天尊皇胤在龙珠碎片里努力试图从拼凑出弟弟的模样。
“皇胤刚出生时也是这样的哦。”放下公务特意来看的云眉怒雪笑眯眯地,从丹阙流火怀里抱过天尊皇胤,带着他俯身凑到锦羽玉台边上。“咱们来看看弟弟像不像爸爸。”
“红红的,像爸爸。”天尊皇胤攀着云眉怒雪的肩膀,认真地注视弟弟。
丹阙流火看他们这样,倒是心里一乐,退开了一步,看着月出青戎,说:“等飞冥、隐光来了……”
回过头,云眉怒雪说:“对了,大哥,我哥说他准备了最上等的厉鹫玄族果浆,今晚要大家一块不醉不归。”
然后,云眉怒雪看向缥风夫人,欢快地说:“大嫂可……”
“……五、六。眉姨,弟弟有六个手指头耶。”
稚嫩而惊奇的童音终结了大人们的欢欣快乐。
尔后,名为赤麟的孩子,虽然生具御天五龙的龙纹,却病了整整八年,才出现在人前。瘦弱却稳重,参加他八岁生日宴的所有人都夸奖这个孩子生来肖似父亲。丹阙流火冷静地接受了所有祝贺。
送走宾客们后,缥风夫人带着安静得过分的赤麟退下,侍女从人们都在厅外等候吩咐。丹阙流火锐利的双眸扫了眼幼子离去的背影,便看着沉稳侍立身侧、目送母亲和弟弟的长子,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两分。
虽然丹阙流火以威势磅礴横霸诗意天城,但天尊皇胤却与他截然不同。十三岁的天尊皇胤虽然眉目中还带着三分稚气,但举止却超乎年龄地稳重,目光清澄又平静。觉察父亲视线,天尊皇胤看向父亲,屈身问:“父亲有什么吩咐吗?”
虽然沉稳,但注视父亲的少年,双眼里还是不免流露出最单纯的对父亲的爱意。那是小儿子双眼里不曾出现的感情。
旁观的月出青戎默默在心底里叹息。
“无事。”丹阙流火对儿子说罢,看向坐在下首的四龙。“赤麟幼稚,需要有人教导。”
“……大长老此前就已经为赤麟寻访了数位名师,”冽霜飞冥说:“我曾见过,都是贤达,赤麟受到他们蒙训,自会导正路途。”
“不,还是和怒雪一起吧。”月出青戎迎着云眉怒雪诧然的目光,说:“赤麟还是个孩子,懵懂寡欢、循规蹈矩,怒雪爽朗跳脱、不拘小节,又向来最得孩子缘,正是最适宜的人选。”
云眉怒雪略略张嘴,却在看到侧对面哥哥投来的目光后,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看着云眉怒雪不甚情愿的模样,月出青戎略略垂眸,掩去心中的失望。
短暂的讨论后,丹阙流火闭上眼,问:“皇胤,你觉得如何?”
“父亲,弟弟还小,我觉得还是留在府中,以免您和母亲牵挂。”天尊皇胤想了想,说:“而且小弟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他对您和母亲非常依恋,骤然分离,弟弟会伤心的。”
最后,紫渊凝光说:“就跟着我吧,既不离骨肉,他族也无法窥视。”
紫渊凝光虽正在议亲,但他并不打算搬离宗家本邸。
就这样,因为父亲繁忙、母亲多病,赤麟离开了丹波园,移居紫梧园。天尊皇胤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了父母的居处。
走出丹波园,赤麟回过头,然后拉着哥哥的袖子。天尊皇胤转头看着弟弟,目光和悦,问:“赤麟,不舒服吗?”
“哥哥……为什么我要搬到叔叔那里呢?”
“父亲、母亲是为了你好。”天尊皇胤看着年幼的弟弟,想了想,说:“父亲、母亲精力有限,冗事杂多,不想耽误你学习,所以才请叔叔代为看顾一二。”
——那为什么哥哥你还能和父亲、母亲一起住在丹波园?——注视哥哥清亮和悦的目光,赤麟终于还是咽下心中的困惑,闷闷地应了声“哦……”
丹波园的正院里,缥风夫人坐在庭院里,纱扇轻摇,望着天边炽热的太阳,沉默不语。
这一天,月出青戎特意拜见丹阙流火。
“你想收纳赤麟为徒?”
月出青戎颔首。
“赤麟是个聪明的孩子,循循善诱,必能成为皇胤的臂膀。”
“臂膀?”丹阙流火脸色一沉。“容他活着,已是念在骨肉之情。往后便该让他学习祖父,从文便好。”
“大伯也不是一味从文。”月出青戎沉声说:“赤麟生具御天龙纹,命理有定,承继刀龙一脉的天命。大国主若崩,下三界必生祸端,赤麟年岁仅次于皇胤,支撑长兄,舍他其谁?”
“何况……”轻轻叹了一声,月出青戎说:“赤麟毕竟是可造之材,也是皇胤带着长大的,手足若果情深,他未必不能像隐光支撑你那样去支撑皇胤。毕竟,西方钟山一脉前车可鉴。”
丹阙流火沉默不语,注视月出青戎,良久,他点了点头。
然而,这番谈话,最终也付诸流水。
没过多久,月出青戎诊出有孕,银焱惊冥欢欣之余,饮酒过多,偶感风寒,便病倒了。等到月出青戎料理完手边的事情,赤麟已经跟紫渊隐光学习吐纳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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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莫问一生。

这篇开篇是2015年夏秋之间吧。于2016年搁笔在朱明小姐初见云山飞白。
今年春节后开始补完,文气已然不畅了,唉,当时为什么不一口气写掉呢……
《当我眼前只有你》、《莫问一生》,请自行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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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越 发表于 2018-5-5 2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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