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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负凌云万丈才:随便谈谈玉阶飞
               
虚负凌云万丈才——玉阶飞随笔
               

崎路人悼词曰“生与死的过程、崛起与没落的交替,是注写武林历史的字迹,英雄的价值只是字迹中稀微的赞美之词,真是可悲、可怜啊!”看玉阶飞片段,心中回荡这段话,朝生暮死的江湖生涯固然悲哀,至少崎路人到死都称得上一声正道侠士,玉阶飞呢?虚负凌云万丈才,全部拿来丧阴德……

使用浑天诀致六月飞雪,片子里他一声长叹的同时,北嵎平民在哭泣农耕颗粒无收,继而龙卷风袭击,平民死伤甚众。片中当时就有镜头,描述了一对父子是如何被他施下的法术残害的,那对父子不是唯一,遭受同样悲剧的北嵎子民不计其数。

少年封侯,天生好风度、好人缘,走到哪里都被各色人物高看尊重,连凤先都欣赏他,跟他说心里话,非亲非故的三教怪人都忍不住跑去帮他,这位玉太傅,就是如是有魅力的人物。他的魅力不是假的,他拥有北嵎无人可比的才能和风度、人缘,名望一直都很好,但他还没安邦定国,就先涂炭生民。也难怪他后来不听任何人的劝,执意带伤加班,终于蜡炬成灰,实在是他无颜苟存于世了。

而玉阶飞做那么多,都是为了元凰。他对内的解释是他重情,不忍背弃元凰,对外的解释则是元凰有能力做个好皇帝。这两者都是他的真心话。所以乱天时后,他长叹自语,希望元凰不会让自己失望。其后他死磕在龙气问题上,就是因为罪孽已铸,后续工程不跟上,前面就白造孽了,北嵎不稳,他死也没法安心。

北嵎稳了吗?晋明帝有名言:“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得天下、坐天下,是要有一套程序正义的,尽管帝位的“正义”的标准不太一样,但确实存在,故有所谓“得国不正,冰炭其民”。元凰帝位得之不正,本该用善法弥补,结果玉阶飞用非常手段试图保住元凰天下,不但是给自己造孽,也是给元凰造业。

所谓“万般带不走,只有业随身”。北辰胤杀兄窃国的罪业、引入地理师的行为,直接导致王朝地基崩塌,同时报应在元凰身上。《末世录》里的太子元凰,在滴血验亲那一幕就已经褪去了纯真梦想。曾经他对渡江修陈述自己的国家之梦,后来他先杀渡江修,几番争夺帝位,血流无数,国家灭亡之后就抛弃国家人民,沦落江湖,逞强争胜。他已经完全忘却了十八年来所受的帝王学教育和少年太子的梦想了。

无数人包括我都赞叹过北辰元凰的三起三落,包括他作为翳流展现的年轻BOSS气质。可是,不知不觉间,也就忘记了,北辰元凰所背负的,不该是江湖的胜利,而应该是北嵎的繁华安泰。他在《末世录》时作为太子的梦想,《龙城》时作为皇帝的努力目标,从来针对的都是国家兴盛、皇朝安泰、黎民安居乐业。

在什么时候,他遗失了、抛弃了太子的梦想、第一次当皇帝时的目标?后来,他也不曾再回忆起那个梦想、那个目标。北辰禹透过北辰泓给他留下了玉阶飞,玉阶飞临终前给他留下了江仲逸,一个是宰辅之臣,一个是治国之才,那才是一国之君所需要的人才。然而后来,他们父子引入朝堂的都是什么人?

绿林势力、皮鼓师。

命运的轨迹或许不可改变吧。《霹雳天启》里六铢衣曾说北辰元凰本有帝皇之气加持,却因时局与自己作为而丧失了帝皇之气。元凰曰“到头来,最重要的还是这滴血。”他的心在滴血验亲那一场就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他永远都不是太子时代的他了。窃取的王权、为了捍卫人生和自我的战斗。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的事情,忘记了不该忘记的梦想。他已经走偏了,然后,跟着他父亲一起,把朝堂当成帮派经营。

再后来,他完全忘记了,太子时代的梦想和皇帝时代的目标。当皇城被破,他孤身离开,于龙脉质问先祖,获取了新的龙气加持,那个时候,他应该做什么呢?——作为一名亡国皇族,难道不该复兴基业、重振皇朝吗?结果他做的是什么事?流落江湖邪道,多行不义终自毙。北辰皇族的基业、北嵎的国与民,尽被他抛弃。

元凰遗弃了太子的梦想、皇帝的目标、他的国家、他的人民——还有他老师不惜践踏自己原则也要维护他的那份期望。对北辰泓、素还真、凤先,玉阶飞都陈述过他对元皇陛下的期望。可惜那份殷殷期望,最终被元凰扔到地上,不屑一顾。他违背自己良心操守所做的一切,也都毫无价值了,全成造孽,白白祸国殃民而已。

玉阶飞的爱情之梦、家国情怀、对元凰的期望,所有心事都成虚话,半点不存。我曾经觉得很奇怪,素还真劝元凰时为什么不提北嵎和玉阶飞的期望?现在我理解了。

“英雄的价值,只是字迹中丝微的赞美之词”,崎路人至少盖棺论定称英雄,玉太傅呢?十八载帝师,却教出一个抛弃国家的皇帝。违心害民白造孽,殚精竭虑过劳死,这些都已经没意义了,因为他一点回报都收不到,他只收获了期望的破灭、造孽的业障、舍弃原则的悲哀。北辰元凰在不自觉中,让敬爱的老师成了一个可怜的、可悲的失败者。还在跟元凰打交道的素还真也好,飘然而去的北辰泓也好,明白玉阶飞苦心的他们不提亡者,是对亡者最后的尊重。提了的话,元凰固然可悲,玉阶飞才真是更可怜。

元凰遗言如此:父王、太傅,凰儿愧对于你们……朕,失败了。他不愧对他父亲,作为BOSS他成就超越乃父了,而他一生所有苦难都是因他爹的野心而起。他基本上可以说没辜负他爹,他爹反而对不起他,他爹的野心误了、害了他一辈子,让他背负了生来的原罪。但北辰元凰是真的对不起他老师了。临终时他整理了下歪掉的锐感之缨,维护他作为君主的尊严。然而,这又有什么意义?他早就不再是君主了。

他在新皇陵里痛陈的一番言语,也是毫无意义了。他师父努力为他建造新的龙气,为他争取最后的可能的希望,而北辰祖先们最后承认了他给了他龙气,然后,元皇陛下去做的事情是什么呢?从一国之君落草为寇,继而在江湖中汲汲营营,为虚名浮利丧而行恶,损人却不利己。

而在他抛弃国家的同时,他大概也被国家抛弃了。北嵎的人,不再期待他了。这位年轻的陛下,已经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他是谋杀先帝真正孩子的篡位者、为引入皮鼓师滥杀朝臣的不仁之君、父子俩带来江湖是非以致亡国、亡国后又不思复兴,弃国而去,作乱中原。他已经不配成为北嵎的皇帝了,甚至连称呼“王者”也不配了。

是要怪玉阶飞教育不好吗?然而北辰元凰已经是当时霹雳空前成功的青年才俊了。曾经他所教育出来的太子殿下,虽然有政治人物的机心,但也拥有美好的国家之梦,虽然抑郁,但也重视情理。在北嵎中,北辰元凰已经堪称人中龙凤了。只是,玉阶飞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 他的所有教育,所针对的都是元凰太子殿下,而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元凰”。建立于血统的教育,在真相揭开那一刻,就产生了不可挽回的罅隙。北辰元凰不懂得——“就算不是太子,你还是你,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优秀的青年才俊”。他的人生和教育完全建立在“未来的皇帝”这一基础上,基础崩塌那一刹那,没有任何人跟他说那句话,于是他在往后所有一切行为,就都是在捍卫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自我了。

他已经不懂得,除了“太子”、“皇帝”这些地位之外,自己的人生和自我还剩下什么了。

这是北辰元凰最大的悲剧,也是玉阶飞作为老师最大的失败。他教育出当时霹雳史上空前的头号青年才俊,但却忘记了培养他世俗地位之外的、男子汉的自我三观。

但,这也很正常,因为玉阶飞本人虽然三观很正、为人不俗、才能卓越,却唯独缺乏了——绝对不会让任何事情、任何感情凌驾的最高原则和不可逾越的某种底线。

他欠缺的东西,怎么可能教授给元凰。而混迹朝堂的他,也有着从政者的油滑、消极、对明面规则与潜规则的服从。就如莱因哈特、罗严塔尔等等人明知道朗古是小人还容许他存在一样的消极心态——王朝政治就是会那样,所以算了吧……

作为一名老师,玉阶飞的综合成就只有说太岁能完全KO之,说太岁也不是完人,他也为了徒弟做过违心的坏事,可是天罗子在离开最爱最敬的恩师后,却越来越独立而且宽宏,甚至懂得了把师父的爱荡散世间,让世人知道,说太岁教育出来的天罗子,是践行正道、除恶扶善之人,让自己的人生故事成为说太岁的人生故事最美的注脚。

为什么呢?

因为太岁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教育着天罗子,不但言传,而且身教。太岁从出场就在救人,也应老狗的请求去帮助他人,唯一做的亏心事就是为天罗子转了沐灵山的命。然后呢?后来,他在白梅树下,当着天罗子的面,戴上了和沐灵山、天罗子一样颜容的人皮面具,代替天罗子去赴必死的约。他为天罗子杀沐灵山,如今就用沐灵山的脸去为天罗子延续生命。这是他给天罗子最后的教育。

“所有行为,都是要收获相应的代价的,但这不是悲剧,只是因缘和因果,昔日之恶虽然报在今日,但昔日之善也应在此时,最挂念的人,终究得活,能拥有更多的未来,白梅树象征的幸福的可能,依然存在。”

太岁用一生,言传身教,造就了霹雳史上最不辜负恩师的学生。

玉阶飞就差这一口气,只差这一口气而已。但非他无能,非他不为,实在也是时也、命也、运也。在北辰胤想出狸猫换太子的阴损手段时,就注定了日后北嵎所有不幸的发生。

一切的动荡,甚至北嵎的衰亡,都在于北辰胤。北嵎几乎所有问题和敌人,都是他招惹来的。皇位正统的非议导致的皇帝、皇族、外戚、大将间的内斗,引入地理师处理龙气导致龙气问题复杂化。而玉阶飞轻忽地理师,又实在因为地理师是作为三王爷的手下出现的,玉阶飞虽然觉察地理师有问题,但在赶走三王爷之后,龙气问题被地理师折腾过后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大麻烦,他只能先解决北嵎最根本的龙气问题。而地理师到底如何,他没那个时间去详察了。三王爷自认一世豪杰,实际上却成了般若海侵吞龙气的幌子而完全不自觉,杀楚华容跟邓王爷结下不可解的仇怨。北嵎桩桩件件的事故,始作俑者皆是北辰胤。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北辰胤在不自觉间敲开了北嵎的灭亡之门,也在不自觉间编织了北辰元凰生命的不幸和悲哀,甚至牵连了整个家族和皇朝,北辰一族,无一人不遭遇苦痛和悲怆。包括飘然远走的北辰泓,

很多年前,北辰禹还活着时,她只想和玉阶飞离开皇族生活,逍遥山水,相依一生,然而北辰禹被北辰胤毒杀,留下孤儿寡母,为了皇城,她和玉阶飞订下十八年后再相逢之约,把对朝堂权势争夺毫无兴趣的玉阶飞留给了侄子元凰太子做依靠。十八年后她回来,北辰元凰的身世却让那个约定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她只能看着玉阶飞燃烧自己的生命和他们两个人的幸福。但她不能阻止,因为北辰胤成功让皇城陷入一团乱局,无论是龙气还是真假天子之争,都成了玉太傅、长公主于立场、于性情不能自私逃避的死局。

剧中有言少年封侯,但玉阶飞实际上却是淡泊之人。十八年太傅、帝师,却没培养丝毫自己的势力,一直冷眼旁观北嵎朝堂风云,他无心功名,但也关心自己的祖国,所以北辰泓的十八年之约,他虽然未必认可,却还是同意下来了。

十八年间,他在不知不觉中跟北辰元凰互相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他看着稚子成长,仁慈温厚,继承自己的政治理想,那样的心情就如同父亲看待儿子一样了吧。而北辰元凰年幼丧“父”,与“母亲”长孙太后恭敬有余亲密不足,大伯、三叔又都是摄政的实权王爷,国舅爷也是外戚势力,这些即是皇权的拱卫,但又都是皇权的天然对头。他唯一能放心依赖、信任的,只有天然就是自己盟友而且关爱自己的老师,某种意义上,对他而言,玉阶飞或许是另一个父亲。滴血验亲的现场,他对满堂皇亲国戚包括养他长大的长孙太后无不心灰意冷,唯独对玉阶飞不同。滴血验亲竟然过关,他冲到恩师面前,激动难以自抑。

北辰元凰并不幸福,从小到大,他就身处皇权的寂寞之中。玉阶飞比谁都明白他的寂寞和压抑,也了解他的纯善与重视情理。玉阶飞就像持斧罗摩教育迦尔纳一样,倾尽心力教育出优秀可爱的弟子,看他一日胜似一日,如同看着未来的美好希望一般,心中的无限欢喜,可想而知……却阴差阳错,由于不知根底,基于虚假的身份给予相应的教育,因而从一开始打基础时就忽略了最要命的点,虽然造就惊艳之才,却也差了一口名名为“独立自主而不违心背德”的气。

持斧罗摩从此远遁消失,而玉阶飞却终究沦落为可怜、可悲的人。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鸟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凤不来。
良马足因无主踠,旧交心为绝弦哀。
九泉莫叹三光隔,又送文星入夜台。

昨天在看定风愁的MV,回想起这首霹雳安排的哀悼诗,比起定风愁,或许玉阶飞更适合它吧。

《龙城》我最喜欢的人物是玉阶飞,至今不变。只是因缘际会下,突然想通他的一生。而这样的一生,剧里只有北辰泓知道,剧外大概也没几个人知道。

因为,玉阶飞也是一个不倾述的人。

我想,上天还是对他比较厚道的,所以在他的期望幻灭之前,就让他早早死去。他至少不用目睹皇朝的不堪和衰败,不用领受幻灭的悲哀,上天收回他的生命以让他的不安停留在尚未爆发的时刻。

“我累了,让我休息吧……”

这是他的遗言。

累了也正常,他本来无心仕途,囿于约定,在朝堂中等了北辰泓十八年,好不容易约定之期到了,元凰真相破,为元凰劳心劳力也就算了,最后作践自己良心原则,作践完了后还要逆天搞龙脉,营造龙脉的同时还关注跟中原的外交之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操心的事情、很多想做的事情,但都没法去做了。劳碌一生,不过成空。上天待他厚道的同时,也是公正不阿的。

他对元凰教育的缺失,在元凰登基时放弃了为人师者的立场而选择了人臣的立场,囿于情而为了一己私爱和虚妄的寄望行伤天害理之事。他所做的一切追求,又怎么可能不成空呢。

而他恐怕也是早就对那样的结局有所预感了,施展乱天诀后,一声喟然长叹,从此他再也不顾惜自己了,一则是倾力试图安抚国家,一则是为了赎罪吧。最后,犹如春蚕、蜡炬,安静地让生命之火悄悄泯灭,除了他唯一依靠着的北辰泓,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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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越 发表于 2017-1-17 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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